•《始章‧無聲的言語》
我不忍看到流亡人民的惶恐的神情,最後離開了國教。其實──我母親也是米卡爾人種,我也會流利的米卡爾語,但是我再也說不出口。
「請問,我該怎麼辦呢?」
我探望著聳高的鐘樓,不知道過了幾時幾刻才回神。
某日,經過了一處流難所,四處沾滿了尚未洗清的血液,還有多到嗅不出種類藥味。在那邊,有著許多無家可歸的難民,流浪所對他們說來是最後的依靠。
「你是米卡爾人嗎?」
我對著一個人說米卡爾語,結果他竟然馬上跟說回答。
「對!拜託、拜託……請你救救我!」
對方已經是蒼老的歲月人士,左腿也被砍斷,但心靈仍舊沒有能夠寄託的歸所,我無法想像他究竟有甚麼遭遇。不知不覺中,我就說了一句母語。當他一聽到便落荒而逃,整個人攤在地方發軟求救。
世界已經心粹,這究竟是誰錯?錯誤的歷史一再重演,殘酷的現實讓人不敢奢望永恆的幸福。悲劇總是反覆無常的過來敲門,今天的家總是在翌日就幻滅。我所追求的事道已經不在,甚至願意捨棄對神的信仰。
旅行過程,我到了一間破棄教堂,這建築荒廢了十年之久,周圍都是雜草跟青苔,位於我國跟米卡爾的國境。這裡是象徵希望的廠所,我能想像這裡過去繁華跟美好。
我漫步踏入,越是深入,八面散置的破木就越雜亂。無論桌臺、石版還是雕像,全部都無一倖免,凌亂不堪的廢棄物也堆積如山。地面雜草叢生,牆壁長滿了藤蔓,還有一些藤蔓高過了百年大樹。經年累月的降雨讓此處幾乎被水源佔據,除了少數幾條正常能用的步道,剩下都小徑是被螢火蟲照耀的溪池。
我聆聽了溪流、鳥鳴、蟲歌,這場饗宴是大自然的天賴,清脆而動人。這裡毫無喧鬧的人言,唯一有的,只是青空、綠意們的竊竊私語。風吹過了我臉頰,這個時代,繁雜的人心以及憂傷,在這從此不見蹤跡。
我父親以前在這裡創立了一間教會,他是一位偉大的祭司,這裡就像受到眾神祝福的天堂。直到他走了之後,這裡逐漸失去歡笑,最後只留下被人遺忘的過去,以及沉睡於此地的寧寂。我能做的就是追尋父親過去的腳步,效彷了父親無私情操,至死不渝的包容精神,放手拯救更多人。
這有多少值得回憶的故事,就有多少刻骨銘心的追憶,但那已經成為過去式……
我漫步走向大廳,在高堂裡面單腿下跪向父親祈禱,表達我對父親的敬愛。國教祈禱儀正統是單腿下跪,對方如果地位較高就一定要低頭。每次與主教見面都下跪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儀式。
「爸,請原諒我,我心中似乎已經沒神。對不起。」
在我祈禱之時,聽到了清脆回音,那是木板受到壓採的聲響。
我在遠方的石門旁看到了一道身影,有一人躲在門後看著我。我快步跟了出去,沒多久就聽到倉皇跑步的聲響,等到我跑來到時門旁人已經不在,但是腳步跟地面擦撞的聲響一就聽的一清二楚。
這裡的地形我很明白,每當對方轉彎會往哪走我最清楚,不可能有人能夠讓我在這跟丟。我走到了溪水旁,這是封閉的小型花園,只要從這進來,就代表只能從這裡離開,講明了,對方已經沒有地方可以逃。我隨意走動,完全沒有讓對方離開的疑慮,不管對方體積如何,多麼能躲,能夠藏身的地方也只有固定幾個區域。就算對方伺機脫逃,我所處於的位置也佔有優勢,無論對方怎樣移動都會被我攔截。
對方極可能是米卡爾人,但是他們為了求生對外人充滿的攻擊性,不信任,而且非常怕生。即使我想要幫助他們,他們還是有攻擊我的可能,這處境逼迫我必須正當防衛。
我沒走幾步,就聽到了我以外的擦響聲,大概是對方移動時觸動了花木。這場持久戰太花時間,對我也非有利,隨後我離開這花園中心,來到一處死角等待對方到來。這地形地位非常好動且隱密,我能隱約看對方在哪,但是對方幾乎不會注意到這裡。
大約了一分鐘,一個女孩從溪流後的樹旁踏出第一步。經年累月,這教堂瀕水區域變的異常冰寒,過低的溫度連我也不想忍受。換句話說,她畏懼我到不怕一切的惡劣環境,就算死也要遠離我。為了生存可以忍受至此,可見她真的是米卡爾的流放災民。
時間過的很慢,她移動的同時仍然保持警戒四處張望。她雙手看似沒有任何實體可以充當武器,事實上卻非如此,我很確定手懷藏著玻璃脆片。等到她走到了這附近,我便取出未出鞘的短劍壓住她的脖子。劇烈的衝力讓她倒地,她被短劍壓倒後為了掙脫,放開左手中的玻璃脆片,雙手捉住短劍試圖掙脫。
當米卡爾人在這說出米卡爾語時,就算不是米卡爾人也會招來殺牲之禍。或許這是測試她國籍的機會。
「別動,妳是誰?」
她很拼命,強烈的求生意志讓她不顧頸部的痛疼,力氣大到讓我無法理解,縱使氣力用乾依舊在掙扎。答案已經明朗,她聽不懂我在說什麼,她可能以為我在對她我要殺了妳,甚至是我要帶她回去執法。
「等下,我不是壞人!冷靜點!」
當她聽到米卡爾語時,便停下了所有動作,而且神瞳呆愣。
「妳是誰?」
她滿臉懷疑的看著我,沒有任何反應,婉如有肉無血的軀殼。我起身回收短劍,她仍然沒有動靜,就這樣持續躺著,這現象十分怪異。我蹲了下來,發現她走過的地方有機處留下血跡。她的右手有道明顯的刀傷,砍的很深,差點見骨。那是逃亡時所留下傷口,傷處還很新,看來她不久才來到這。難得的是,她竟然有辦法活到現在,求生意念萬分驚人。
我帶她到了一個房間包住傷口,那是過去父親的寢室。
「別害怕,我不會害妳,我是一位祭司。」
我向她解釋祭司的定義跟工作,希望有讓對方安心的效用,但是效果不明顯,她明明有聽但是都沒反應。我明白一個人處於生死邊緣會接近崩潰,但是我無法想像她的故事。無論我怎麼樣跟他說話都不予理會,瞳孔幾乎沒有聚焦。我自問,一個人究竟要受到多大傷害精神才扭曲的如此嚴重?但是我不知道。
到了明天,她依舊沒說過半句話。聽起來很諷刺,但她真的很沉默。依照我的觀察她都由表情代替言語,她的表現讓我想起了之前那位老人。
奮力解救一個人破碎的靈魂,並讓他們從陰影走出來,這只是不可能的理想。當然,世界也曾不存在著這種奇蹟。人渴望被人所需要,被人所愛,不知何時,我已經忘了這種感覺……



最難忘了一天,是我父親的忌日,十多年前病死在這的那個仁者。
依菲爾德來到與我相約的處所,一處最簡單的安息之地。破舊教堂的外側,雜草叢生之地,這被世人所望確的地方,是大家生命中最不起眼的一角。父親被安葬在破舊教堂外的一個角落,上面僅有一塊簡單的石碑,上面寫著“輝煌之光”。
低調的作風、良善的為人,是他最大的優點,也是最大的缺點。因為有理想,才會被人所拋棄,孤老終死。
「我回來了。」
依菲爾德取出銀雀,單劍駐地、單腿下跪,莊嚴的劍禮,是她作為追隨者最大的敬意。
「我也是,父親。」
父親是我人生中最熟悉的人,也是最陌生的人。自小我就看著他的背影,為了別人燃燒自己的生命,直到他遺忘自己名字之前,依然為了別人忍痛站立。他雖偉大,卻鮮少與我說話,彼此只是默默地用眼神交流,所謂熟悉的陌生人,就是這回事吧。
「主人,我現在隱姓埋名暗中保護米卡爾難民。現在國教作風殘忍,假藉神名義去傷害手無寸鐵的人民,有越來越多難民被殺或餓死,許多軍人變成俘虜,有能之人成為奴犯,國政與王室遭受控制,目前君王為傀儡,被教皇玩弄在指掌之間。」
米卡爾屬於軍國政權,以軍事掌政,歷代君王都直接掌握軍隊,也接受過軍事訓練與教育。他們國家的軍人,雖信奉宗教,最大信仰卻是軍隊,他們最大的官階就是君王,只能世襲。米卡爾君王被希法尼昊政權(軍人)以武力篡位,向外侵略眾多國家。他們充滿自信,卻因為過於輕敵而被國聯圍剿,直到希法尼昊政權正式瓦解,才回歸君王制度。此時的米卡爾已經被國聯接管,過著水深火熱的日子。
歷史所重演的悲劇,永續輪迴──或許,人們唯一能記取的教訓,就是不會記取任何教訓。
「父親,我現在依然留在國教服務,我盡我所能去救助我所能幫助的人,可惜效果不彰。我們國家走在過去的錯誤的歷史上,以錯誤的方式去對待他人,以兇殘作為回報。我想宣導正確的待人觀念,卻受限於神職限制不可以行動,只能用其他方式減少米卡爾的傷亡。」
冤冤相報,憎恨與血淚沒有止盡,人群只能留在角落彼此依偎,眺望天明。
「銀雀給予了我新生,它讓我有能力去啟蒙罪者,從善棄械。主人,我不像你這麼偉大,但我能以自己的方式去救世。」
以武力阻止暴力,是父親死後,依菲爾德所得到的啟示。她依循著這個信條,以武止戰,必要時則痛下殺手,與我的做法截然不同,形同對比。
我不支持她的想法,因為她讓自己陷於危險與困境;我不反對她的作為,因為她的捨身拯救了更多無辜之人。
我與她猶如鏡子的正反兩面,照出了不同的世界。我是光,她則是影。
「我有事情想要問妳。」
「什麼事情?」
依菲爾德堅忍的眼神,猶如銅牆鐵壁,不同於我的脆弱。莉兒的事情,我認為可以託付於她,卻也讓我擔心會妨礙到她前進的道路。
「我忘了想問什麼。」
「瞧你心事重重,肯定有問題。」
「我想說一個最近發生的故事──」
「噢?」
上揚的眉間流露出疑惑,那雙深邃的眼瞳,似乎早就看破真相。